全天候監聽：新型 AI 穿戴裝置挑戰法律底線，用戶或面臨法律風險

全天候運作、全天候監聽：新型 AI 裝置正推向法律極限並可能令用戶陷入困境

2026 年 9 月 9 日星期三，在美國加州古柏迪諾（Cupertino）的 Apple Park 產品發布會上，展示了一隻鈦金屬 Apple Watch Ultra 4。Chris Thomas 是 AI 小配件的忠實擁躉。43 歲的 Thomas 佩戴著一副配備鏡頭的 Meta 智能眼鏡、脖子上掛著 Fieldy 筆記吊墜，手腕上則戴著 Amazon 的 Bee 手環，這些裝置都在記錄他的日常生活。身為匹茲堡的企業主兼直播主，Thomas 依賴這些裝置來幫助他保持條理、準時繳費並設置提醒。「我記性極差，」Thomas 在接受訪問時表示，「我的生活非常瘋狂，不必刻意去記住事情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並非每個人都認同他的生活方式。本週早些時候，當地一家酒吧的旁觀者注意到了他的 Meta 眼鏡。「他表現得像是『我覺得很不舒服』，」Thomas 說，「我沒有關掉它，而是直接把它摘下來，因為人們並不真的相信它已經關閉。」隨著更多科技公司推出具備 AI 功能、全天候監聽的裝置和功能，這類互動正變得越來越普遍。這些產品被標榜為記錄會議、追蹤對話、設置提醒和提供個性化建議的實用工具。這類裝置的最新例子是 Amazon 於週四推出的 Bee Frontier 穿戴裝置和 Bee Eclipse（一款可貼在智能手機上的卡片型裝置）。這兩款裝置旨在記錄、轉錄並分析用戶的一天。

Apple 於 9 月發布的最新 Apple Watch Series 12 將配備 Siri Recap 功能，該功能會在全天「環境化」地記錄筆記並生成對話摘要。另一個名為 Live Rewind 的功能可以通過文字轉錄回溯 15 秒的對話。Meta 受歡迎的智能眼鏡可以拍照、錄影並記錄語音筆記或提醒。包括 Plaud 和 Pocket 在內的初創公司也開發了卡片大小的筆記裝置，而 Friend 則提供 AI 項鍊。這些裝置引發了隱私侵蝕的擔憂，因為它們可能在未獲得旁人同意的情況下進行秘密錄音，並收集可能被他人獲取的敏感數據。

Amazon、Google 和其他聲控智能喇叭製造商在產品首次上市時也面臨過類似的隱私擔憂，某些情況下甚至導致了訴訟和監管罰款。但這一代新的 AI 裝置正在測試隱私法律的極限。與早期通過「喚醒詞」啟動、有時會儲存錄音或將音訊傳送到雲端的智能喇叭不同，其中一些產品可以持續監聽、解讀語音並提取其含義，而不保留原始音訊。這種能力提出了一個很大程度上尚未經測試的問題：這種處理過程本身是否構成非法截聽。

「對於這樣的新技術，我的建議始終是謹慎擁抱，」塔夫茨大學（Tufts University）工程學院研究生教育院長、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院士 Karen Panetta 表示。她補充道：「如果我允許自己被記錄，或者允許我所看到的一切被記錄，這並不代表你身邊的每個人都給予了這種同意。」

法律灰色地帶

Apple 和 Amazon 似乎避開了早期語音助手面臨的部分隱私問題。Apple 表示，該功能不儲存音訊，不將錄音傳送到其伺服器，也不涉及人工審查。Amazon 則表示，它不儲存來自 Bee 裝置的音訊，對話是在安全環境中處理的，「包括 Amazon 在內的任何人都無法訪問您的數據」。但這可能無法解決法律問題。

許多州的電訊攔截和偷聽法律是圍繞著私人通訊是否被「截聽」或其「內容」是否被獲取而編寫的，而不僅僅是是否創建了傳統的音訊錄音。Foley Hoag 的隱私和數據安全律師 Colin Zick 表示，Apple 似乎已從第一波語音助手訴訟中吸取了教訓。但新技術提出了早期案例從未需要回答的問題：如果一個系統持續監聽、解讀語音並將其轉化為摘要，但從未保存原始音訊，這是否仍構成截聽？

某些州的法律對截聽的定義非常廣泛。例如，麻省將截聽裝置定義為包括能夠「傳輸、接收、放大或記錄」通訊的設備，而通訊的「內容」可以包括其本質和含義。在 Zick 看來，一個持續接收語音並生成書面摘要的裝置，即使不保留音訊文件，也可能落入該法律條文的範疇。

而在某些州，更大的法律風險可能不在 Apple、Amazon 或其他 AI 裝置製造商身上，而是在佩戴裝置的人身上。「非佩戴者沒有購買手錶，沒有同意 Apple 的條款，也沒有選擇讓他們的對話在應用程式中被總結，」Zick 說。

新罕布什爾大學富蘭克林·皮爾斯法學院（University of New Hampshire Franklin Pierce School of Law）副教授 Daniel Pi 表示，新罕布什爾州的法律定義足夠廣泛，他認為 Apple Watch 新的音訊智能功能將符合截聽的定義。該法律不僅涵蓋錄音，還涵蓋對通訊內容的「聽覺或其他方式的獲取」。

這可能會造成一種不尋常的情況：一名普通消費者開啟了主流裝置內置的功能，並在私人對話中未經所有人同意而使用它，至少在技術上違反了州法律。Pi 表示，新罕布什爾州的用戶可能會因此面臨民事或刑事責任，儘管他強調實際起訴的風險要低得多。要了解某人是否啟動了該功能本身就很困難，而且他表示，如果沒有人受到傷害，看到檢察官追究僅僅是違反法定條文的案件會令他感到驚訝。

法律問題也與早期智能喇叭和語音助手提出的問題不同。那些案例通常集中在裝置錯誤啟動或捕捉到非指令的語音。而在這裡，功能設計初衷就是獲取並解讀對話的實質內容，且用戶是刻意選擇開啟的。Pi 說，這改變了分析角度，並可能將責任從科技公司轉移到佩戴者身上。

旁觀者

更廣泛的隱私擔憂超出了法律責任的範疇。Veilant 前 CIA 官員兼新興技術高級副總裁 Michael Stokes 表示，更大的轉變在於，人們可能在未擁有或未有意識地與收集數據的裝置互動的情況下，被捲入 AI 驅動的監控中。

「我認為旁觀者問題才是我真正擔心的——你可以在不擁有該技術的情況下被監控，」Stokes 說。他指出，從智能眼鏡到手錶和 AI 錄音機，嵌入消費裝置的鏡頭、麥克風和感應器數量正在增加。他說，現在的不同之處在於，AI 可以迅速解讀這些裝置收集的內容，並從比前幾代消費技術大得多的信息量中提取意義。

對於 Stokes 來說，這使得 Apple Watch 成為隱私格局更大變化的一部分。在 CIA 任職期間，他協助開發了「無處不在的技術監控」（ubiquitous technical surveillance）概念，描述了一個日常裝置持續產生能揭示身份、位置和關聯信息的環境。他說，擔憂不僅在於可以收集更多數據，還在於理解這些數據的成本已大幅下降。

Stokes 說，過去情報收集可能需要數千小時的工作來收集、分類和分析一個人的信息。AI 越來越多地自動化這一過程，使得從偶然收集的數據中提取有用信息變得更便宜、更容易。這為那些從未選擇使用該技術的人創造了一種新的暴露風險——無論是被附近的穿戴裝置捕捉到的私人對話，還是由他們不擁有的裝置收集的信息。「我們不再擁有過去以為擁有的那些微小的隱私空間，」Stokes 說。

初創公司 Deveillance 的創辦人 Aida Baradari 正試圖將部分控制權交還給擔心在未經同意下被錄音的人。該公司創造了一款名為 Spectre I 的冰球狀裝置，利用 AI 掃描附近的裝置，並發出「對抗性訊號」，在麥克風處理語音之前將其攪亂。Baradari 表示，她看到越來越多 AI 穿戴裝置上市，認為用戶應該在如何與它們互動方面有更大的發言權。「我們需要在能夠使用技術的同時，不放棄我們的核心價值或權利，」她說。